中国哲学简史-儒家的形上学

Jun29

中国哲学简史-儒家的形上学

时间:2018/06/29 16:54 | 发布:历史新知网

中国哲学简史-儒家的形上学

  第十五章儒家的形上学

  第十二章说过﹐《易经》本来是一部占卜的书。到后来﹐儒家为它作出了宇宙论的﹑形上学的﹑伦理学的解释﹐构成了“易传”﹐附在现在通行的《易经》后面。

  “易传”的宇宙论学说已经在第十二章?讲到了。往后在第二十三章?还要讲到。这一章?我们只限于讲“易传”和《中庸》中的形上学﹑伦理学学说。

  《中庸》是《礼记》的一篇。传统的说法是。《中庸》为孔子之孙子思所作﹐但是实际上它的大部分是较晚的著作。“易传”和《中庸》代表先秦儒家形上学发展的最后阶段。它们的形上学兴趣确实很大﹐所以公元三﹑四世纪的新道家把《易》当作思辨哲学的三部主要经典之一﹐另外两部是《老子》﹑《庄子》﹐合称“三玄”。梁武帝(公元502–549年在位) 本人是佛教徒﹐也为《中庸》作注。公元十世纪和十一世纪佛教禅宗的和尚也作过这样的注﹐标志着新儒家的开端。

  事物的原理

  “易传”中最重要的形上学观念是“道”的观念﹐道家也如此。可是﹐“易传”的道与道家的道﹐完全不同。道家的道是无名﹐不可名。“易传”的道﹐不但是可名﹐而且严格地讲来﹐正是道﹐也只有道﹐才是可名。

  为了区别这两个概念﹐不妨把道家的道加上引号“”﹐“易传”的道则不加。道家的“道”是统一的“一”﹐由此产生宇宙万物的生成和变化。“易传”的道则相反﹐是多样的﹐是宇宙万物各类分别遵循的原理。惟其如此﹐它们就很有点像西洋哲学中“共相”的概念。我们已经知道﹐公孙龙以“坚”为坚之类的共相﹐因为正是这个坚的共相使物质世界具体的物成为坚的。在“易传”的术语中﹐使坚物成为坚者可以称为坚之道。这个坚之道﹐可以与各个物体的坚分离﹑构成一个可名的形上学原理。

  有许多这样的道﹐如君道﹐臣道﹐父道﹐子道。它们是君﹑臣﹑父﹑子所应该成为者。每一类的道各以一个名表示﹐每个人都应该合乎理想地依照这些不同的名来行动。我们在此看出了孔子的正名学说。这个学说当初在孔子那里只不过是伦理的学说﹐现在在“易传”里就变成又是形上学的学说了。

  我们已经知道﹐《易》本来是占卜的书。用摆弄蓍草的方法得到某卦某爻﹐再从《易》 里查出它的卦辞﹑爻辞﹐据说可以知道所卜的吉凶。所以这些卦辞﹑爻辞可以应用于实际生活的各种不同的特殊情况。“易传”的作者们由这种程序而悟到公式。从这个观点来看《易》﹐他们认为卦辞﹑爻辞都是公式﹐每个公式代表一种或多种道。也就是一种或多种共相原理。全部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的卦辞﹑爻辞﹐因而被认为代表了宇宙中所有的道。

  卦﹑爻﹐都被看作这些共相的道的图象。“易传”的《系辞传˙下》说﹕“易者﹐象也”。这样的象﹐如符合逻辑中所谓的“变项”。变项的作用﹐是代替一类或若干类具体事物。一个事物﹐按某种条件归人某类﹐就可以代入含有某变项的公式﹔这就是说﹐它可以代人某卦﹑某爻的卦辞﹑爻辞﹐这些卦﹑爻都是象。这个公式代表着这类事物应该遵循的道。从占卜的观点看﹐遵之则吉﹐违之则凶。从道德的观点看﹐遵之则是﹐违之则非。

  举例来说﹐六十四卦的第一卦﹐乾卦﹐据说是刚健之象﹔第二卦﹐坤卦﹐是柔顺之象。凡是满足刚健条件的事物﹐都可以代入有乾卦卦象出现的公式里﹔凡是满足柔顺条件的事物﹐都可以代入有坤卦卦象出现的公式里。因此﹐乾卦的卦辞﹑爻辞﹐被假定为代表宇宙一切刚健事物的道﹔坤卦的卦辞﹑爻辞﹐被假定为代表宇宙一切柔顺事物的道。

  所以坤卦《缘﹙无此字﹕ocr﹚辞》说﹕“先﹐迷失道﹔后﹐顺得常。”坤封《文言》 说﹕“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乾卦正好与坤卦相对﹐是天之象﹐夫之象﹐君之象。乾卦的卦辞﹑爻辞代表着天道﹐夫道﹐君道。

  因此﹐谁若想知道如何为君为夫﹐就应当查阅乾卦所讲的﹔谁若想知道如何为臣为妻﹐ 就应当查阅坤卦所讲的。所以《系辞传˙上》说﹕“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又说﹕“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易纬˙干凿度》说﹕“易一名而含三义﹐所谓易也﹐变易也﹐不易也。”(孔颖达《周易正义》卷首引)第一个意义是﹕容易﹐简单﹔第二个意义是﹕转化﹐改变﹔第三个意义是不变。转化﹑改变是指宇宙的各个事物﹔简单和不变是指事物的道或遵循的原理。事物变﹐而道不变。事物是复杂的﹐而道是容易和简单的。

  万物生成的“道”

  除了各类事物的道﹐还有万物作为整体的“道”。换句话说﹐除了特殊的多样的道﹐还有一般的统一的万物生成变化所遵循的“道”。《系辞传˙上》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这是生成万物的“道”﹐这样的生成是宇宙的最大成就。所以《系辞传˙下》说﹕“天地之大德曰生”。

  生了某物﹐必有能生此物者﹐又必有生此物所用之质料。前者是主动成分﹐后者是被动成分。前者是刚健的﹐是阳﹔后者是柔顺的﹐是阴。生成万物﹐需要二者合作。所以说﹕ “一阴一阳之谓'道'”。

  每个事物在一个意义上是阳﹐在另一个意义上又是阴﹐这要根据它与其他事物的关系而定。例如﹐一个男人对于其妻是阳﹐对于其父又是阴。可是﹐生万物的形上学的阳只能是阳﹐生出每物的形上学的阴只能是阴。所以在“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讲形上学的话里﹐所说的阴﹑阳都只有绝对意义。

  值得注意的是﹐“易传”中讲的话有两套。一套是讲宇宙及其中的具体事物﹑另一套是讲《易》自身的抽象的象数系统。《系辞传˙上》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个说法后来虽然成为新儒家的形上学﹑宇宙论的基础﹐然而它说的并不是实际宇宙﹐而是《易》象的系统。可是照“易传”的说法﹐“易与天地准”(同上)﹐这些象和公式在宇宙中都有其准确的对应物。所以这两套讲法实际上可以互换。“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固然是讲的宇宙﹐可是它可以与“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这句话互换。“道”等于”太极”﹐“阴”﹑“阳”相当于“两仪”。

  《系辞传˙下》说﹕“天地之大德曰生。”《系辞传˙上》说﹕“生生之谓易。”这又是两套说法。前者指宇宙﹐后者指易。可是两者又是同时可以互换的。

  万物变化的“道”

  我们已经知道﹐易有一个意义是转化﹑改变﹐合称变化。“易传”强调﹕宇宙万物永远在变化过程中。泰卦九三爻辞说﹕“无平不被﹐无往不复”。“易传”认为这句话是万物变化的公式。这就是万物变化的“道”。

  事物若要臻于完善﹐若要保住完善状态﹐它的运行就必须在恰当的地位﹐恰当的限度﹐ 恰当的时间。《易》的卦辞﹑爻辞。把这种恰当叫做“正”﹑“中”。关于“正”﹐家人卦《象辞》说﹕“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中”的意义是既不太过﹐又不不及。人的自然倾向是太过。所以“易传”和《老子》 都说太过是大恶。《老子》讲“反”(第四十章?)﹐讲“复”(第十六章?)。“易传”也讲“复”。《易》有复卦﹐其《象辞》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易传”的《序卦传》运用“复”的概念﹐解释了六十四卦的顺序安排。《易》原来分为上经﹑下经。《序卦传》认为上经讲天道﹐下经讲人事。关于上经﹐它说﹕“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放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序卦传》接着说明。如何上经中每一卦之后都是性质相反的一卦。

  关于下经﹒ 它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序卦传》又接着说明﹐如何下经中每一卦之后都是性质相反的一卦。第六十三卦是既济﹐既济是已经完成的意思。《序卦传》在此说﹕“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照这样解释﹐六十四卦的顺序安排至少有三点涵义﹕(1)宇宙中的一切﹐包括自然界﹑ 社会界﹐形成一个自然序列的连续链条﹔(2)在演变过程中﹐每个事物都包含自己的否定﹔ (3)在演化过程中﹐“物不可穷也”。

  “易传”和《老子》一样认为﹐要取得胜利﹐就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分地胜利﹔要避免丧失某物﹐就一定要在此物中补充一些与它相反的东西。所以《系辞传˙下》说﹔“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易传”还和《老子》一样认为﹐谦卑是美德。谦卦《象辞》说﹕“天道亏盈而益谦﹐ 地道变盈而流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中和

  “中”的观念在《中庸》里充分发展了。“中”很像亚力士多德的“黄金中道”的观念。有人可能把它理解为做事不要彻底﹐这就完全错了。“中”的真正涵义是既不太过﹐又不不及。比方说由华盛顿去纽约﹐停在纽约为恰好﹐走过去停在波士顿为太过﹐没走到就停在费城为不及。公元前三世纪宋玉描写一位美女说﹕“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登徒子好色赋》﹐《文选》卷十九)这番描写是说她的身体﹑容颜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即儒家所谓的“中”。

  时间﹐在”恰到好处”的观念中是个重要因素。冬天穿皮袄是恰好﹐夏天穿皮袄就不是了。所以儒家常常将“时”宇与“中”字连用﹐如“时中”。孟子说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孟子˙公孙丑上》)﹐所以“孔子﹐圣之时者也” (《孟子˙万章下》)。

  《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第一章?)情感完全没有发生的时候﹐心的活动就无所谓太过﹑不及﹐而恰到好处。这是中的一个例子。情感发生了。而无所乖戾﹐这也是中﹐因为和是中的结果﹐中是来调和那些搞不好就会不和的东西的。以上是就情感说﹐所说的也适用于欲望。在个人行为和社会关系中﹐都有些适中之点﹐

  作为满足欲望和表现情感的恰当的限度。一个人﹐一切欲望和情感都满足和表达到恰当的限度﹐他的内部就达到和谐﹐在精神上很健康。一个社会也同样﹐其中各式各样的人的一切欲望和情感﹐都满足和表现到恰当的限度﹐这个社会的内部就达到和谐﹐安定而有秩序。

  和是调和不同以达到和谐的统一。《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晏子(卒于公元前493年)一段话﹐其中区分了“和”与“同”。他说﹕“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由这些作料产生了一种新的滋味﹐它既不只是醯(醋)的味﹐也不只是醢(酱)的味。另一方面﹐同﹐“若以水济水”﹐“若琴瑟之专一”﹐没有产生任何新的东西。同﹐与异是不相容的。和与异不是不相容的﹐相反﹐只有几种异合在一起形成统一时才有和。但是要达到和﹐合在一起的各种异都要按适当的比例﹐这就是中。所以中的作用是达到和。

  一个组织得很好的社会﹐是一个和谐的统一﹐在其中﹐各种材能﹑各种职业的人都有适当的位置﹐发挥适当的作用﹐人人都同样地感到满意﹐彼此没有冲突。《中庸》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第三十章?)

  这种和﹐若不只是包括人类社会﹐而且弥漫全宇宙﹐就叫做“太和”。易乾卦《象辞》 说﹔“大哉乾元﹗……保合太和﹐乃利贞。”

  庸常

  《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第一章?)我们在此接触到“普通而平常”的重要性的思想﹐这是《中庸》的另一个重要概念。这个概念就是《中庸》的“庸”宇﹐意思是普通或平常。

  每个人都知道天天要吃要喝。所以吃﹑喝是人类普通而平常的活动。它们普通而平常﹐ 正由于它们重要﹐没有人能够没有它。入伦和道德也是如此。它们在有些人看来﹐简直普通而平常得没有价值。可是它们之所以如此﹐正由于它们重要﹐没有人能够离开它。吃饭﹐喝水﹐维护人伦﹐实行道德﹐都是“率性”﹐即遵循天性。这不是别的﹐就是“道”。所谓“教”不过就是“修道”。

  既然“道”是人不可离的﹐事实上也没有离的﹐为什么还需要修道。需要教呢﹖ 回答是这样﹕虽然所有人实际在某种程度上都遵循“道”﹐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充分觉悟到事实是如此。《中庸》说﹔“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第四章?)教的作用。就是使人们了解他们都在不同程度地实际遵循“道”﹐使他们对于自己正在做的觉悟起来。

  还有一层﹐虽然所有人由于实际需要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遵循“道”﹐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地遵循之。所以固然没有人能够完全不顾人伦而在社会中生活﹐可是同时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完全符合这些人伦提出的条件。教的作用﹐就是使人把事实上已经不同程度地在做的事﹐做完全。

  所以《中庸》说﹕“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君子之道﹐ 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第十二章?)所有的人﹐即使有的愚而不肖﹐都在某种程度上遵循“道”﹐虽然如此﹐教仍然需要﹐才能使人觉悟而完全﹐也就是明而诚﹐

  明诚

  在《中庸》里﹐诚和明是联在一起的。《中庸》说﹕“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第二十一章?)这就是说﹐一个人若是明白了日常生活中普通而平常的活动的一切意义﹐诸如饮食人伦的意义﹐他就已经是圣人。一个人若是把他所明白的完全做到了﹐他也是圣人。如果做不到﹐也就不可能完全明白其意义。如果不完全明白其意义﹐也就不可能完全做到。

  《中庸》还说﹕“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第二十五章?)这段话的意义很清楚﹐我倒是怀疑﹐“仁”字﹑ “知”字是不是该互换一下。

  《中庸》又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 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第二十二章?)

  成己的同时﹐一定要看到还要成人。不管成人﹐也就不能成己。这是因为﹐只有通过人伦﹐即在社会领域内﹐才能尽其性。这就回到孔子﹑孟子的传统了﹐就是为了成己﹐必须行忠﹑恕﹐即行仁﹐这就包含着助人。成己﹐就是尽其性﹐即尽其受之于天者。助人﹐就是赞天地之化育。完全明白了这些意义﹐就可以与天地参。完全明白了意义﹐就是《中庸》所说的明﹔如此与天地参﹐就是它所说的诚。

  为了达到与天地参﹐是不是需要做非常的事呢﹖ 不需要。仅只需要做普通而平常的事﹐ 做得恰到好处﹐而且明白其全部意义。这样做﹐就可以达到合内外﹐这不仅是人与天地参﹐ 而且是人与天地合一。用这种方法可以达到出世﹐而同时仍然人世。后来的新儒家发展了这个思想﹐并且就是用这个思想攻击佛教的出世哲学。

  这就是儒家的方法﹐这种方法把人的精神提高到同天的境界。它与道家的方法不同﹐道家的方法是通过否定知识﹐把人的精神提高到超脱人世间的“彼”此”分别。儒家的方法不是这样﹐它是通过推广仁爱﹐把人的精神提高到超脱寻常的人我和物我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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