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人用心若镜:当算命仙遇到高人(庄子《应帝王篇》)

Se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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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人用心若镜:当算命仙遇到高人(庄子《应帝王篇》)

至人用心若镜:当算命仙遇到高人(庄子《应帝王篇》)

  如何从精神的解放获得真正的生命自由,可以说是《庄子》这本书的核心。

  虽然《庄子》是我最爱的一本书,但也最少谈它,这是因为这本书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人生很多事能忘则忘,能忘是一种幸福,这也是获得内心自由的一种方法与境界,所以对于这本书也是能忘则忘。

  不过偶尔遇到一些人生问题时还是会想起书中故事或只字片语所给予的一些启示。

  最近不断在反刍的是「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这段话。

  「至人」的起心动念就像镜子一样,对于外物既不会去主宰、也不迎接(不预期),如实反应而不让外物残留在里面(不回想、反悔),所以可以观照世界万物而完全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换句话说,天下没有任何事能够伤到他的心神。

  「将」一般注解为「送」,与「迎」相对,两字对举则有「送往迎来」的意思。《说文》:「将,帅也。」帅与率同,将领、率领、主导的意思。段注:「《毛诗》将字故训特多:大也、送也、行也、养也、齐也、侧也、愿也、请也。此等或见《尔雅》,或不见,皆各依文为义。」

  因此《庄子》这段话「将」可做的解释相当多,包括「送」,但就庄子总体思想来说,解释为帅领的帅是最好的,有主导之意。「不将」,说的是至人的心不会去主宰外物,意图让外物符合自己的意志。

  庄子这段话道理很简单而不难理解,只是要让自己的心灵达到如此收放自如的境界,恐怕没那么容易。就像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劝说心里受伤的亲友要「放下」、「不要放在心上」,「放心啦」,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但这却是最为困难的人生修练。

  《应帝王》的故事

  《庄子》的这段话出自《应帝王》篇,这段话的前后分别有一段相当有趣的故事。

  前面那一段是这样的: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天,期以岁月旬日,若神(www.lishixinzhi.com)。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

  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

  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

  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吾乡示之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

  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

  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

  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这段故事之后,就是「至人用心」这段话了: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然后这一篇最后是以「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的故事做结。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当算命仙遇到壶子

  以下是第一个故事的大致翻译:

  古时候的郑国有一个很神的巫师名叫季咸,他能够一眼看透一个人的生死祸福,铁口直断什么时候会死,神准无比。

  但是郑国人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因为不想知道自己的死期。

  反倒是列子对季咸的道术相当心醉而崇拜,看到季咸之后回去告诉他的老师壶子说:「原本我以为老师你的道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现在看到比老师还厉害的人物。」

  壶子回答列子说:「我传授给你的全都只是表面的文章,而无法达到道的实体,你真的已经得道了吗?一大群母鸡没有公鸡,卵有什么用?你拿着道向世人炫耀,世人一定相信,因此而让人能够看出面相。你请他来,让他来为我看相。」

  隔日列子请季咸去见壶子,离去之前他私下告诉列子说:「你老师要死了!活不成了!十天之内,必死无疑。我看到他的怪异面相,有阴湿黑灰的死亡之兆。」

  列子回头哭着告诉壶子,说老师的死期将至。壶子说:「刚刚我让他看『地文』,从不动不静之中萌芽而出,他看到的大概是我的『杜德机』,也就是关闭道德的机关。明天你请他再来。」

  再隔日,季咸又来见壶子,看完之后私下告诉列子说:「算你的老师好运,遇到了我,他总算有救了。目前病况有转好,生机回转了。我今天看到了他生命闭塞的机关之所在。」(瘳,音「抽」,病愈。)

  列子于是把季咸的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刚我让他看我的『天壤』,名与实都无法进入,机关从脚根发生,他可能看到了我的善良之机关。明天继续再请他来。」(按:真人之息以踵。)

  这次看完相,他跟列子说:「你先生的面相很不整齐,相当的乱,我无法看出他的面相。你请他斋戒一下,我再试试帮他看相。」

  列子再把季咸的话转达给壶子,壶子告诉列子说:「刚刚我让他看的是『太冲莫胜』,空虚极致而无法凌驾,他大概看到了我的衡气机。渊(深水)有九种名字,我这里就让他看了三种。明天再请他来。」

  隔日季咸又来见壶子,人都还没站定,季咸就吓得逃之妖妖。壶子喊说:「追他!」

  列子追他却追不到,回来跟壶子说:「已经消失不见了,我追不上。」

  壶子说:「刚刚我让他看的是『我未曾离开我的宗主』,我给他的是空虚,有如只有蛇行的踪迹而不见蛇影,因此他完全不知道我是谁了,一下子以为自己看到一堆烂鼻涕,一下子又以为是水波的流动,所以逃走了。」

  这件事让列子了解到,在学道的路上他,他根本都还没有个开始。于是回家,三年不出门,帮妻子煮饭,像奉养人一样奉养猪,对于任何事情不分亲疏,去除外在的一切装饰,回归到最朴素的本质,其形体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般呆呆伫立,看似纷乱而散漫,就这样直到老死。

  季咸到底看到什么?

  庄子这段故事把算命仙的丑态描绘得实在淋漓尽致,看看季咸为壶子看相的四大阶段,像不像算命先生一贯的起承转合手法:

  恐吓:恁老师没救了,很快就会死了。

  行销:很幸运遇到我,有救了!(现代的话,命理老师就开始提出开运解决方案还有价格表。)

  卸责:钱收饱之后开始切割。我努力救你但你也要自己努力啊!你看看你,现在连我可能也没有办法了,回去自己斋戒做好事吧!意谓改运无效都是你的问题,不是老师的问题。

  落跑:骗局被揭穿或即将被揭穿,立即神隐。

  但这里有个相当有趣的问题。

  季咸看到的到底是什么而被吓走了?多数解释者都在地文、天壤,或者是杜德机、衡气机上做文章,但解读关键在于紧接着这个故事之后的「申论」: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翻译】:不要成为名声的傀儡,不要成为藏匿谋略心机的宅府,不要让事情成为任务累赘,不要成为知识的主宰。体会到天地的没有穷尽,悠游于没有朕兆迹象的世界。极尽自己所承受自上天的自然秉赋,而不需要再从外在获得什么,若有的话也只是个空虚而已。至人在运用他的心有如镜子一样,不主宰也不迎接外物,外物来时如实反应而不储藏,所以能够胜任万物而永远也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壶子就是这里说的「至人」,既然他运用他的心就像镜子一样,那么他最后让季咸看到的,其实就是季咸他自己而已,而不是壶子的面相或内心:事实上壶子的道心是空虚而让季咸什么也看不到的。

  注解者几乎都把「弟靡」、「波流」往修道之境界上去描绘,其实是不正确的。这都是在描绘季咸看到的自己,一下子像一坨烂鼻涕(弟靡当作涕糜),一下子像是随波逐流的水。

  所以季咸是因为在壶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真面貌是如此丑恶而逃跑,算是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这里的「心」是广义的指所有的心灵或精神领域层面的问题,庄子所谓的「伤心」较近似我们现今说的「伤神」,但也包含了我们常说的「伤心」。

  换另一种说法,不伤心描述的是心灵、精神的自由,至人的心收放自如,不会受到外物所感染或影响,常保一种平静而灵明的状态,如镜子般对于所映之物无所期待,亦无所回想。

  列子在实际见证到老师的道之后,回家开始过着很低调谦卑而简单的生活,忘却世俗一切的名(如夫妻、人兽),平等看待一切。相较于之前的「以道与世亢」的高调,列子甚至把猪也都当人一的奉养,最后达到了块然而立的境界。

  类似的境界庄子中还有其他不同的描绘,例如槁木死灰,呆若木鸡。不过诸如此类的修道境界描绘,现在多数已被曲解为负面的成语

  最后「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的故事则是负面教材,告诉我们什么是不该做的: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浑沌代表的是人心未分时的大道,是人天生本有。只要回到自己本有朴素天真的本性,那么就是大道。这里讲的「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类似于老子所说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反过来看,若能够什么都不做,那么就可得道。这也就是「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的功夫。

  修道和我们一般的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道理,老子说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一般我们学习任何事务,都是要努力再努力,不断地增加我们所缺乏的才能与知识,所以「为学日益」。

  但为道或修道,却是反过来要找回自己本有的真性情,层层把后天所被加诸于身的一切一一剥除以回复到这个真性情,这个真性情就如刚出生时的那种天真朴素。只是人自出生之后,就不断的被这个世界所形塑,经过「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七」无论在古今中外似乎都有个特殊意义,例如《圣经。创世纪》记载上帝造物历经了七天时间,而今阳历以七天为一周(即一个周期)。《周易》复卦说「七日来复」,也是七天一个周期循环之义。另有「勿逐,七日得」的占语,意谓凡失去的,不需去追逐,经过一次周期的循环之后自可失而复得,暗喻时间是最好的疗愈。所以「七」既是一个周期、循环的时间意义,又是一种创生力量的象征。

  对于道家来说,人为的「创生」却是对于道的「破坏」。

  另一方面,就如我们常说的「回不去了」,我们似乎也不可能再回到婴儿时期那种天真纯洁。

  就文化社会的层面来说,人类文明要回到上古婴儿时期的淳朴当然是一种痴心幻想。但若就人的精神层面来看,这种矛盾与不可能却是可欲可求的,只不过它的「可欲可求」却要透过「不可欲不可求的」一种吊诡方法。

  这也是老子《道德经》中讲到的「无为」、「无欲」,「反」,「为道日损」,还有庄子中常讲的「忘」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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