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墨盒,看似毫不起眼,但却是一艘北洋海军战舰的遗骨

May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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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墨盒,看似毫不起眼,但却是一艘北洋海军战舰的遗骨

本人与甲午战争史研究者陈悦先生(头条号:海研会)相识多年,因志同道合,故引为知己。同许多历史研究者一样,陈悦先生也有收藏古董的雅好,尤其专注于与中国历史特别是中国海军历史方面的有关的文物收藏。不过,因其为人随和、处世低调,所以他的藏品并不轻易示人。但前几日,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在陈先生家做客的本人无意间发现了一件看似很不起眼的古董墨盒,柚木材质、采用旋木工艺手工旋成,直径46毫米、高21毫米、通体深褐,从做工上看,并无什么精致之处。如果没有盒盖上的文字,这个墨盒可以说完全是极为平淡无奇的普通之物,但就是上面的聊聊二十余字却让本人震惊不已——这件看似普通的墨盒背后,居然见证了甲午年的一段悲怆辛酸史。 陈悦先生收藏的舵柄墨盒 墨盒盒面上赫然刻着「 ”威海湾沉没军舰来远号舵柄之选材,已亥之秋,石山人并记”之二十四字,施以绿彩,文字的内容和这显冷调的淡绿使本人感到了丝丝的凄凉之意,本人心中的五味瓶顿时被打翻,一时百感交集—— 「 ”威海湾沉没军舰来远号舵柄之选材”清楚无误的说明了这个墨盒的选材——来自北洋海军「 ”来远”号上备用轮舵。而备用轮舵是19世纪末的军舰露天甲板上的必备设施,说到这里,一艘中国军舰的身影浮出水面。 舵柄墨盒取材自来远舰应急轮舵的手柄 这艘军舰就是来远号!大清帝国海军「 ”来远”号! 「 ”来远”号,是清政府于1885年9月18日通过驻德国公使许景澄向德国伏尔铿造船厂订购的两艘「 ”经远”级装甲巡洋舰的第二艘,由伏尔铿厂首席设计师鲁道夫-哈克(中国人称为哈格总办)操刀设计,作为德国造船工业自行建造的第一型装甲巡洋舰,在德国的重视程度之高——甚至受到了著名的「 ”铁血宰相”俾斯麦的特别指示:「 ”卓越地和准时地执行中国的这一次订货具有重大的意义”,在老首相的关注与过问下,军舰建造一切顺利,「 ”来远”舰于1887年3月25日下水,同年9月12日,「 ”来远”与「 ”经远”结伴到达英国,与在英国订购建造完毕的穹甲巡洋舰「 ”致远”、「 ”靖远”、鱼雷艇「 ”左一”等汇合后一起回国,12月10日到达厦门和南下过冬的北洋水师主力合兵,并在该地加入了北洋水师。该舰长82.4米、宽11.99米、吃水5.11米、排水量为2900吨,主要的火力为2门威力巨大的210毫米克虏伯主炮,另有2门150毫米克虏伯副炮,4门75毫米舢板炮,另有47毫米和37毫米机关炮多门,鱼雷发射管4具。全舰官兵202至270人,唯一的一任管带(舰长)为福建闽侯人,副将衔的邱宝仁。 来远舰唯一一任管带邱宝仁 「 ”既管驾‘来远’快船,又拖带新购鱼雷艇,远涉重洋数万里,一人而兼数人之事,并未用洋行保险之费,不特中国水师向未所经,亦为外洋各国所罕有。沿途叠遇风滔,异常险恶,竟能出其死力,得保无虞,实属胆智过人,较之同往接舰各员事难功倍”,《李文忠公全集》卷六十五描写的邱宝仁管驾「 ”来远”回国途中的表现以及邱宝仁在大东沟海战中的表现已经可以证明:邱宝仁无愧于一个阅历丰富、勇敢干练的军官。 来远舰模型 「 ”来远”和「 ”经远”作为「 ”装甲巡洋舰”,一直颇受微词,原因就是该级舰号称拥有最大厚度为9.5英寸的「 ”铁甲堡”式的水线装甲,可限制于2900吨的排水量,还有沉重的舰炮,这一「 ”条”装甲高度甚低,整个高度只有5英尺11英寸(1.8米左右),仅仅高出水线1米多,如若处在重载状态,整条装甲带将完全没入水面下、成为「 ”水线下装甲”,根本无法保护水线以上的舰体;另外,据说由于德方初次尝试建造装甲巡洋舰的经验不足,这一「 ”条”铁甲堡是由三段装甲板拼接而成,并没有采用相互噬合的制造工艺,因此在战时一旦接缝处中弹,将会造成装甲带漏水甚至断裂的严重后果。因此,「 ”来远”号和姊妹舰「 ”经远”号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后人贴上了「 ”高质量等付品”的标签,并且联想到之前中国在德国订造的穹甲巡洋舰「 ”济远”号而发生的有意无意的节外生枝,一个结论也就得了出来:「 ”中国人替德国人发展造舰技术的探索付了帐,当了冤大头”。 不过,陈悦先生在得到德国多特蒙德工业博物馆馆长Eckhard Schinkel先生带来的「 ”经远”级军舰设计图纸后判读后得出结论:「 ”经远”级所谓的缺陷远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所谓的「 ”三段拼接法”很有可能是自从「 ”定远”级铁甲舰起被德国人抢走中国人订单而感到愤愤不平的英国人对德造军舰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结果之一,原厂图纸的装甲带并没有什么「 ”拼接”的痕迹。大东沟海战中两艘装甲巡洋舰的顽强表现似乎也有力的回击了装甲缺陷的说法,况且作为总设计师,在没有任何经验可循的情况下,在中国人有关吨位、炮位和装甲乃至建造预算的近乎苛刻的要求下,鲁道夫-哈克能设计出这样的军舰,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不然,两艘军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通过已经不是懵懂不知的中国方面的验收。 来远舰原厂图纸 1894年的大东沟海战,「 ”来远”和英制穹甲巡洋舰「 ”靖远”结为一个小队,列为北洋舰队队列右翼,互为犄角,协同作战,与「 ”经远”、「 ”致远”等军舰主动出击,截断了日舰队列,重创日舰「 ”比睿”和「 ”赤城”,激战中军舰后部不幸被「 ”赤城”舰一弹击中,日舰炮弹填充的下濑火药使得舰上燃起熊熊烈火,「 ”舱内中弹过多,延烧房舱数十间”,军舰一度陷入危机中。全赖管带邱宝仁和驾驶二副谢葆璋(著名作家谢婉莹、也就是冰心女士的父亲)指挥全舰官兵顶着高达九十摄氏度的高温奋力扑救才使军舰转危为安。在日方烈性炸药炮弹引起的火焰荼毒下,整艘军舰上层甲板以及军官舱以上木质部分几乎烧光,只剩下被烧得变形的钢铁骨架,但经官兵们顽强拯救,重伤的军舰仍然能自航返回旅顺基地,引起中外惊叹,当这艘伤痕累累、就连风筒上都密布弹洞的军舰喷吐着煤烟、破口处依然咝咝的冒着烟,跌跌撞撞的驶入港口——装甲巡洋舰强大的生存能力和中国海军官兵的勇敢坚韧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来远驶回旅顺之际,中西各人见其伤势沉重,而竟安然返旆,无不大奇之”。 曾任来远舰大副的谢葆璋,左一即为其长女谢婉莹(冰心) 黄海海战后,受伤最重的「 ”来远”舰虽然被优先送入船坞修理,但因为旅顺基地修理能力不足,又兼辽东战局恶化、旅顺修理人员大量逃散,导致「 ”来远”舰一直迟迟未能修复。1895年,带着满身的创伤,来远舰又在刘公岛畔参加了威海保卫战,在南帮炮台群争夺战最激烈的时刻,「 ”来远”随「 ”定远”等军舰一起炮轰了日军刚刚夺占的摩天岭炮台,击毙了日本陆军第11旅团长大寺安纯少将,取得了北洋海军在甲午战争中的最大战果之一。 大寺安纯少将 大寺安纯少将军服上留下的弹孔,正是这个伤口最终要了他的命 1895年2月6日凌晨,日本联合舰队鱼雷艇队在重创定远后再次趁着夜色,对威海湾进行袭击。黑幕中,「 ”来远”舰遭到日本鱼雷艇「 ”小鹰”号的攻击,两条鱼雷接连命中了「 ”来远”的左舷,在水线下各造成了直径分别为4米和1米多的破口,两个破口相距仅半米。水线下没有任何装甲保护,且舰内结构此前已经严重受损的「 ”来远”,再也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没有能够等得及和她曾经一起浴血的官兵们奋力抢救,在巨大的悲叹声中,满目疮痍的舰体向右侧翻转,露出了红色的舰底,最后整体倾覆在了海中,与她的姊妹「 ”经远”几乎是同样的姿态结束了她的生命。由于灾难来得太快,「 ”来远”舰内的官兵根本来不及逃生,大都与他们的战舰长眠在海底。根据亲历刘公岛保卫战的北洋海军军官卢毓英回忆:只有在露天甲板上的管带邱宝仁、驾驶二副谢葆璋等50余人落水得救。甲午战争结束后,邱管带心灰意冷,返回故里、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海军。但是,后世却有谣言污蔑其在来远遭受攻击之际「 ”登陆逐声伎未归也”(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使得邱宝仁背上了长达一百多年的不白之冤。 一本个人笔记,给邱宝仁扣上了一个大大的屎盆子 在当时举国忿斥海军「 ”抗敌不力”的舆论大形势下,在没有办法从技术上解释战败原因的情况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节甚至是捕风捉影的臆想都能被广泛的接受,所以并没有亲历大东沟海战和刘公岛保卫战的姚锡光仅仅凭借着「 ”听说”就定了邱宝仁管带的罪,并且很快的被大众舆论所接受;可是历史是要当事人的第一手叙述印证的,不然最多算是市井的八卦,并没有什么可信的价值。所以本人相信:邱管带头上的不白之冤终有彻底平反昭雪的那天—— 邱宝仁管带的孙子邱世骥先生如此回忆他的祖父:每次在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也遇到这种情况,我是否也这样勇猛呢?但历史毕竟不会回头,中国也不是当时的中国,我庆幸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今天,本人望着平静而又祥和的威海湾,一切依然是那么的美丽,但是熟知甲午历史的人大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埋藏着一个百年之谜,那就是甲午沉船的归宿。很多年以来,普遍认为包括「 ”来远”在内的北洋海军沉舰大都完整保留在水下,所以近年来打捞的呼声很高。但是这件文物的出现,犹如一个讯号,揭开了不为人知的历史一角,根据日方的档案的片段披露,实际上日本人在占领威海期间就对沉没在威海湾的「 ”来远”舰残骸实施了大规模破坏性的拆捞。「 ”来远”舰的应急轮舵就在这个时候被打捞出水,并被当时在威海的日本人得到(由于打捞工作不仅仅是日本军方,当时在威海的日本民间团体也参加了拆捞工作,所以「 ”来远”的应急轮舵既有可能是由日本军方打捞上来后拍卖给民间的私人,也有可能是民间打捞人士直接捞得),后在1898年随着日军一起撤离了威海被带回到了日本。1899年,轮舵持有者截取了舵柄上的一块材料,制成了这个墨盒(根据Eckhard Schinkel先生带来的「 ”经远”级军舰图纸,应急轮舵舵柄的直径刚好是46毫米),并在墨盒上落款「 ”已亥之秋”四字(1899年正是己亥年)。应急轮舵的其余部分以及「 ”来远”舰上拆捞出来的所有东西如今都下落不明,留下的就只有这个墨盒—— 在和陈悦先生的交谈中本人得知:由于舵柄墨盒的继承者并不知道这件文物的价值,因此,该文物几经流转,出现在2009年的一场拍卖会上,陈悦先生得知后即刻在第一时间委托在日本的朋友参加竞拍,期间虽然遭遇数名日本人的抬价争夺,但是陈先生本着将北洋海军军舰的遗物迎回故里的初衷,决意不计代价也要将此文物拿下!因为用陈先生自己的话说:此物已经不是一个墨盒,而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更是一艘中国军舰的遗骨!一个老兵的遗骨! 2010年8月8日顾氏造船厂厂长写于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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